转眼之间,省政府参事、知名书法家王大中先生逝世十年多了。春风秋雨,时过境迁。他那瘦小的身影却经常浮现在我的眼前,音容笑貌和蔼可亲,顾盼生情。
王大中是四川省永川县人。早年信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受训于黄埔军校。一九四九年在四川率部起义,投身革命。先后任起义兵团四十一军参谋长,山东省财政厅秘书等职。他一生酷爱书法艺术,勤学苦练,博采众长,直,草,隶,篆无一不精,尤以篆书见长。作品多次参加省内外展览,被推选为山东省老年书协理事,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
我对王先生早有所闻,曾在朋友家见到他的作品。问起如何求得,据说非常容易。话虽如此,谁不知当时的字画日益升值,不靠权力,地位和相当代价很难得到。过后到底抵不住那墨香的诱惑,我还是夹着一郑宣纸,到省政府参事拜访了他。时值隆冬,大中先生戴一顶毛线织的褐色圆帽,披一件灰色风衣,竟是我上下班路上经常遇到的一位老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聊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提出求字的要求。因怕他太忙,特意说明最近没空过些日子写也行。没想到先生痛快地说道:“好,好,好。今天结识你这个知音,说写就写,不然一忙怕又忘了。”就在旁边一张桌子上铺开毡布,宣纸,泣好笔墨,用心写出好一幅篆书。落款时我见他行书亦很潇洒,禁不住发出由衷赞叹。王先生马上又铺开一张桌子上铺开一张新纸,用抑扬顿挫的行书一气呵成一首七言诗。结尾“天若有情天怡荡,一轮红日是神州”的佳句,充分展示了饱经沧桑的老人对伟大祖国的赤诚之心和坦荡胸怀。临告辞时,我谈起筹建一个民间书画艺术团体的设想。他仍以老军人的坦诚痛快地说:“这是好事,大中愿效犬马之劳。”
拿着两件作品回来,我忽然想起:这字似乎求得实在是太容易了,应该再用什么方式谢谢人家。岂料,心未尽,人先逝。因突患脑溢血,老人很快驾鹤西游,竟成永决了。
大中先生故去的几年里,我的书画收藏如有神助,日渐丰富。再摆弄价值不菲的名家作品便习以为常。偏偏这两件最容易求到又不怎么显眼的藏品常常唤起我心底难忘的回忆。两张字再不济也值几瓶酒钱。先生和我一见如故,慨然相赠。是鼓励青年人业余爱好?还是沽名钩誉的慈善之举?我也没弄懂他期待什么。直到书画事业随着改革开放蓬勃发展,艺术机构像雨后春笋,民间收藏蔚然成风的今天我才悟出:不惜以自身艺术的“犬马之劳”,推动书画艺术光耀神州和世界的用心是何等良苦。假设当初先生泼来一漂冷水,也许今后就少了一个所谓的收藏家。
我不知道大中先生如若健在,是否也像现在的书画家一样,制定一个收费参考的笔墨“润格”或者即使不便收费也要来段郑重其事的“免费说明”。世风多变,想跟形势的我还总是留恋记忆中的王大中先生。
所谓求画,本身就带有白要的味道。尽管这白要当时也得适当付出或是无论通过什么样办法,总归让被求者得到一些满足或心理平衡。但像大中先生这样几乎完全不求回报的书画前辈确实也有。我早期有不少书画藏品是这么来的。因为了却助学扶贫希望成真的人生宿愿,通过义卖回报社会,当初慷慨赐墨,现已过世或健在的作者们,想必能够给予谅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