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一节、远去的林海松涛

 依维柯来到一片针叶林中的路边村头。在此之前有一个小时未见村庄。地图上显示这里已接近林都伊春市东部的丰茂林场，与密山五林洞那边一样全是林区。

村子看起来很冷清，四处毫无声息。汽车进村的引擎声打破了这寂静。几个妇女和老人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远远地打量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刘晓东找到村长了解村里的教育状况。村长没好气地往旁边一指道：“还教育呢，晚来一年这里就没‘教育’了。”

原来不远就是一所空荡荡的学校。透过原木栏杆看去，几间教室个个房门大开，里边并没有桌椅板凳。摇摇欲倒的大门锁着一把锈锁，显然很久不曾有人来过。

据村长说，这个村实际上是林业局的居住点。近几年由于林业资源枯竭无树可伐，工资经常发不出去。大量职工外流另谋生路，致使村里人口大减。只剩下3个适龄儿童，被安排在一位姓白的女老师家里上课。

这种情况当然引起了刘晓东注意。看来与林业相关的教育危机在东北特别是黑龙江几大林区是带普遍性的问题。他马上和志愿者去了白老师家。

3个孩子正在温习课文。白老师介绍了前些年``萎缩实行政企合一体制以来林业职工的种种困难遭际和人员大量内迁对教育的影响。明年3个孩子三年级之后将合并到几十里外的中心小学住校。这个昔日村办小学就将成为历史。

下午去伊春还有100多公里山区公路。路边山上虽然绿荫覆盖，但多数都是碗口粗细的次生林，成材的大树不多。有的地方连这样的树也砍了不少，树桩旁边只有矮矮的灌木和树苗。

他想起小时候一首歌里唱“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一呀一匹猎马一呀一杆枪，獐狍野鹿漫山遍野打呀打不尽”。

那时候原始森林里只有至今总人口才8000多的鄂伦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给自足。现在的伊春全市人口132万。同样享用着小兴安岭地区3.3万平方公里的自然资源。

合理享用也还罢了。问题是在中国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这盘棋上,伊春担负着很大比重的木材供应任务。仗着树多，砍树容易。谁也不去讲究间伐和补种。

油锯吱吱一响，几分钟就可以放倒一棵几十年才能成材的大树。也带来林业局令人羡慕的福利待遇。林区的人们着实过了数十年的安乐日子。然而有一天忽然发现树没的伐了，取之不尽的宝库也有耗竭的一天！

没有树伐，就没有饭吃。不仅如此,过度滥伐和保护不力对生态的破坏非一朝一夕可以恢复。与森林有关的各类副产品也产量下降。

全国各地汇集来的林业职工们，如今又纷纷拖家带口地另谋生路。没本事的只能死守着那点职工基本生活保障金过活。返潮风一起，林业就衰落了。他们看到的就是林区现在的情形。

刘晓东后来还发现：这种情况在全国131个森工局所在的林区普遍存在。不到50年时间里，中国的森林覆盖率从21%降到了12%。森林生态的破坏造成的后果是相当深远的。长江洪峰，黄河断流，北京城里一次比一次更加肆虐的沙尘暴……跟林区生态的恶化都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在伊春市区的几天里，刘晓东除去办展，还和在这里已退休的表姐一家就林区的现状和未来谈了很多。了解到全市代表性树种红松的森林面积已由过去的100万公顷急剧减少到5万公顷。

他们还去五营森林保护区一片幸存的原始森林走了一圈。踩着接近半尺厚的松针落叶,在数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之间漫步,感觉真是好极了。带有松香的空气湿润清爽，含有大量对人体有益的负离子等元素。要不然人不会那么神志清醒，浑身舒畅。
告别伊春市区继续前行的路上，刘晓东带大家特意到铁力林业局所属林区。看了看植树劳模名字命名的马永顺林场。

作为新中国第一代伐木工人，马师傅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始终如一忘我工作。从当年的伐木英雄成为退休后的造林模范。

马永顺一家在张家湾地区栽下的落叶松苗,使林区许多荒山秃岭披上了绿装,如今已经成材。20多年后，根据国家需要就可以重新开始采伐，实现周总理提出的“青山常在，永续利用”。

面对老人安息的山坡，望着兴安岭层峦叠嶂。茫茫林海阵阵涛声在耳边回响。可惜涛声依旧大树没了，密林成了疏林。辛劳一生与树同眠的老马师傅能瞑目吗？刘晓东想起伊春市领导和市直部门采取与特困职工家庭结对子帮助脱困的做法。作为一条经验宣传可以，可毕竟治标不治本。他始终认为,林区的命运系之于执政党和决策者的领导水平，而不怪那些让砍树就砍树，让造林才造林的林业职工。

其实林区问题归根结底是一个生态问题。能否真正做到合理采伐和集约经营？能否利用人、生物与环境间的能量转换定律和植物生物之间的共生互养规律，达到人林共生，和谐发展？形成高效、良性、可持续的生态循环系统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