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三节、这就是辽西

 东北行经过的辽宁省是中国东北经济区和环渤海经济区的重要结合部。在东西直线距离550公里的辖区内，根据地理位置和社会经济发展程度可以划分为辽东、辽西两大部分。占全省面积33.4%的4.87万平方公里平地和16万平方公里水域、海域几乎都在辽东。辽西基本全是山区。

辽东比较富庶，有沈阳、大连这样的大城市和鞍钢等工业基地。拉动农村经济发展较快。而西部山区封闭落后，国家级省级贫困县相对集中。农民生活与东部相比天上地下。

刘晓东一行从中部入辽，走辽东一线。沟帮子那样的豪华小学见到一些。产值过百万的村子也有。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这些面上繁荣的反面那依然存在的落后和贫困。否则就不是社会生活的全部，更不是这次万里行的初衷。所以返程进入吉林、内蒙他就一直在想：应该去趟辽西，不看辽西等于没到辽宁。

10月23日离开内蒙敖汉旗，他们放弃路况较好的111国道改走一条等级不高的沙石公路进入辽宁最西端建平县。

县情资料显示：该县历史悠久，被美、英、日、印等国学者称之为“世界性发现”的“洪山文化”就诞生在这里。境内还存有战国时期的燕长城、金代古塔、辽代古城，充满了古文化的深邃魅力。

除了工业基础薄弱之外，建平的铁路、公路四通八达，农业资源非常丰富。全县耕地219万亩，人均4亩。居辽宁省第一位，超出全国农村人均耕地占有量的1倍。

以上数据说明，这里发展潜力不是没有。但2000年全县地方财政一般预算收入仅为5218万元，支出却要1.5亿元。“吃饭靠举债，困难靠救济”，就是当时建平县域经济极度困难的真实写照。

这里的山可谓穷山，因为缺少植被见不到多少林果。水是恶水，因为缺少水利设施，变成水土流失的动力。这里的天是灰黄色的天，地是灰黄色的地，人们的脸也是灰黄色的脸。除了偶尔几个路人，公路上很少汽车，更没见一辆轿车。

司机小查想调节一下车内沉闷的空气，找个话茬调侃道：“刘老师还记得北京城你说的汽车灯河吗？这里像不像干涸的河床？”

“是啊。那里的每一盏车灯都会是这里的风景，一辆豪华轿车都超过这里一个村全年的收入。”刘晓东看着地图提醒大家：“注意观察，发现村庄和学校还要走访调查呢。”

又走了半个小时，依维柯停在了沙石路边的一处小学门前。

这是北二十家子镇丰山小学。建在丘陵环抱的谷地。一排旧砖房教室的门窗破旧，自制的木篮球架在小操场上孤伶伶立着。山坡上小树和灌木叶子已经落尽，更显得萧杀又荒凉。巧的是从校长到老师一个不剩全在学校，好像要研究什么事情。

看到这批远道而来的客人，陈校长马上热情接待。李燕等人也与几位老师分别聊起天来。司机小查停好车后则和在校的几个学生玩起了篮球。这是万里行创造的全方位调查方式，可以通过三个方面信息来源相互印证，避免校长一人介绍情况失实。

提到办学情况，陈校长坦率地说：“别的困难都好办，就是工资不能保证。1999年我们有7个月一分钱没拿。去年情况更加严重。今年我们的月工资400多块钱，还是不能完全兑现。学校里有5位新分配来的大学生，都是敬业爱岗的青年教师。每月180块钱工资都无法保证。”

这个数字让刘晓东他们开了眼界。因为这仅是内地农民工不到一个星期的劳务收入，连一些城市最低保障也不够。怎么留得住人？这答案恐怕也只有奉献二字能够诠释。

其实当时北二十家子镇的镇长刘保海的日子更不好过。他那时过年就像过关，没钱给教师开支，只好到处求人借钱。连续三年大旱，农业几乎绝收。镇里的年收入仅8.4万元，外借债务高达四五百万。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全国许多地区县域经济发展缓慢，县乡财政困难不断加剧，已成为一个共性问题。这里仅是一个缩影。

办公室旁边有个小伙房，隔一会就有两个孩子抬一桶水过去。原来校园没有水源。吃水只能到一华里远的山沟底下水井里打。值日的学生们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证把水缸打满。

刘晓东问起为什么不接水管？校长回答：以前安过，水泵被盗又报废了。

刘晓东随几个抬水的学生来到井边，帮孩子们把桶灌得半满。然后用摄像机拍抬水的录像。从沟底水井到学校要爬两个挺长的坡。空手上去都有些气喘，孩子们抬水更加吃力。一条小路被洒出的井水浸泡后无数小脚在上面踩踏，路面已很坚硬。

陈校长见刘晓东脸色不悦，摇摇头说：“没有办法，300多元的泵也有人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追寻孩子们抬水的身影，刘晓东说不出什么的滋味。他想到捐点钱再买台泵，可就不会再偷了吗？不然孩子们要抬到什么时候？

这件事再次提醒他，一个贫困地区脱贫的关键是创造投资环境的人。经过路边一孔土窑，校长说这是改造校舍时，老师们在村民帮助下，自己动手烧砖留下的。没有那次“大生产”运动，学校可能还是土坯房。

回到学校，刘晓东要求推荐特困生。经老师们集体酝酿确定为朝阳沟村高鹏和尹会亮。

从两个孩子家回来已日落西山。陈校长和老师们送他们到路边，挺难为情地说：“难得你们来一趟。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厨房只有南瓜、土豆，没法留你们吃饭。别忘了这是辽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