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五节、呼唤大海和红领巾

 11月11日，离开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去和林格尔县救助对象郭海龙家走访。

郭海龙是城关镇郭家夭子村农民的儿子。1995年9月结对救助。他和姐姐海燕、弟弟海洋三个名字都有“海”字。不过这不是他们的辈分，是一种憧憬、一种向往和精神追求，就像原始部落人的图腾崇拜一样。

郭家夭子村远离公路十多公里，山路坎坷不平。最后的一半路程更加难走，到处都是石块和土坑，狭窄处仅容一车单行。路旁光秃秃的山坡干的几乎快要冒火。真是连老鼠都不做窝的地方。

仅靠这样一条山路与外界沟通的小村，干旱成为困扰村民的最大难题。多少年来村里人畜饮水全靠摩天岭下一条山溪。因含有害物质，造成不少人天生痴呆。别处的姑娘不愿嫁过来，只能近亲结婚恶性循环。

好在近两年政府出钱打了深井，止住了因水质造成的素质下滑。中国青基会秘书长徐永光视察之后，拨款援建了希望小学。孩子们上学总算有了砖瓦结构的校舍。这是这么多年全村最感激的两件好事。

与校舍形成鲜明对照，其他房子都是用碎石垒的，房顶用木梁加木板搭建，厚厚的黄泥巴抹平。不必担心少得可怜的雨水会将泥土冲走，就算遇上难得的大雨房顶漏了，只需过后再用泥巴糊上就行。何况也确实没有钱买防雨材料。

海龙一家从信上知道刘晓东要来，特意用石灰粉刷了墙壁。然而干净的墙面并没有掩饰住家境的凄清，倒是海龙母亲乐观爽快的朗朗笑声，给家里增添了一点生气。在县城初中住校的海龙正好周末回家，和父亲郭褔荣一块向客人介绍情况。

目前他们姐弟三个都还上学，姐姐海燕上中专，弟弟海洋在村小。尽管经济负担已将刚到中年的郭褔荣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是坚定不移地让孩子们上学，盼望以后能有出息。

刘晓东和父子俩走出家门放眼四顾，到处都是土石山和风化石。

迎面走来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郭褔荣介绍是他父亲，曾经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随着年龄增大和村庄合并已卸任多年。

老人谈起当年去山西大寨参观，回来曾搞过一个小水利工程。后因引水的铁管被盗而报废。从此再无作为。

刘晓东请教脱贫办法，他一个劲地晃着脑袋喃喃念叨：“没办法，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几乎处于一种麻痹的状态。

刘晓东见这样的“老干部”指望不上，提出想看看水利工程旧址。祖孙三人一起带他来到摩天岭下山溪的上游。那里还保留着一段废弃的水渠，溪水却顺着山沟流向村子了。

他顺着山溪走了一段，发现稍加改造可以给郭家的7亩坡地实现自流灌溉。枯水季节只需解决几米高程的扬水问题。

刘晓东就在地头把这个设想和他们做了具体规划。当场拍板提供1000元无息借款重上水利项目。一半用来建蓄水池，一半买台小水泵，旱天随时拉过来抽水。实现旱涝保收。资金所以算得较紧，是因为作为原村干部家属，他们有能力自筹一些。

傍黑天时回到郭家。吃饭时刘晓东趁着酒兴问郭福荣：“为什么孩子名字都有个‘海’字？”老郭扭扭捏捏磨蹭了半天才说：“还不是水多么，有了水我们山里就不这么穷了。”

原来简简单单三个“海”字寄托了祖祖辈辈的希望。他们想拥有海洋那么多的水，让干涸的土地喝饱灌足。可是凭他们现在的能力，能实现吗？

第二天，他们在团县委两位书记陪同下走访了6所农村小学。发现面临失学的特困生比例均超过10%。只能采取困中选困的办法，核实登记了12个救助对象。

下午回到郭海龙学习过的郭家夭子希望小学。刘晓东看到十来个家远住校小学生晚饭只有一碗煮熟的小土豆。就问他们平时能不能改善生活？

一个孩子拿出一个罐头瓶打开盖子，用手里的土豆轻轻在里边抹了一点白花花的猪油，放到嘴里吃得有滋有味。旁边的任校长解释说：“一天生活费2毛钱。小土豆7分钱一斤，烧柴抽空上山去捡。只能保证学生不饿肚子。”

刘晓东看看墙角那堆土豆没有说话。因为这是收获时挑剩不能卖钱的次品，内地一般用来喂猪。而有些孩子为了节省这两毛钱，宁愿每天跋涉几公里山路。

渴了就喝一瓢结了冰渣的凉水，饿了就吃7分钱一斤的小土豆。煮着吃，炒着吃，炖着吃。一堆土豆的“孩子”养育着这些山民的孩子。孩子们就像捧着宝贝蛋子一样吃得有说有笑，旁若无人。也许在他们心里，能上学已很知足。

这里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看不到一个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白天走访的其他6所小学也不例外。刘晓东问一位年龄稍大点的学生：“你是少先队员吗？为什么不戴红领巾？”

“那是电视上的。”孩子用浓重的乡音答道。

刘晓东又问：“你经常看电视吗？”孩子默默地望着自己的脚尖摇了摇头。

刘晓东鼻子一酸，心里火直往上窜。他首先想到的是团县委失职，因为每个地方少先队工作委员会设在团委。又想到县乡教育部门失职，因为少先队大队以下的基层组织都在学校。最后想起云水华书记说过团县委一年只有1000元经费。光订报刊至少300元，剩余的还不够迎接上级检查时的两顿饭钱。以至于很多工作难以开展。
可是，钱少就不能想办法把活动开展起来吗？让同在一片蓝天下的孩子们连红领巾都没摸过、没戴过。说得过去吗？

一条红领巾按一元钱算，相当于住校生5天伙食费。尽管有点“奢侈”，崇敬先烈、热爱红旗的孩子们也可能会用生活费换的。

山村的夜有着都市不可比拟的静谧，刘晓东躺在郭家热炕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少先队员是发展团员、党员的预备役和奠基石。是关系到培养农村一代新人素质教育的一件大事。青基会领导徐永光大概也不会想到，他虽然帮这里建起了希望小学，却没有完成管理工程和责任心工程。如果让红领巾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继续消失，让少先队员这个光荣称号在孩子们心目中就这样蒸发掉。难道不是罪过吗？

他想到万里行出发式上，济南市历下区泉城路人大代表团捐赠的1000元钱。这是十几位人大代表的爱心嘱托，他一直想把这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现在好像是时候了。

第三天一早，他将钱连同一份简短的捐赠说明装入信封，在上班前从团县委门下边悄悄塞进了办公室。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县少工委，让他们立即将少先队活动开展起来。

在离开和林前往山西的路上，收到捐款的云书记打来电话，感谢他们支持了和林格尔少儿事业，带来了认真负责、严于律己、热心助人的志愿者精神。还在给刘晓东所在人大代表团的感谢信上，汇报了用这些钱开展少先队活动具体方案。